子夜歌

你问及我毕业的感受，那时正是在南京培训的最后一天。到南京时，心里想的就是这三年来的变化。我本来就打算写下作为自己的一篇博客的。恰巧你发来三年前的邮件，以至于我看到时竟然不相信邮件的真实性。三年前的邮件居然又回转过来，这之后的一天都在恍然中，一种像地震前不安的躁动感。我知道这震动感要到再次离开南京时才会消失。

离开三年了，再来时这里有了地铁，当年走时还是施工地。亲切的南京话，比起上海话来，至少我能懂南京话。缓慢的多的节奏，地铁里不可思议少的零星路人。我内心高兴起来。

住在宾馆的第三个晚上，我实在按捺不住独自一人想出去走走。我实在不喜欢每天都像其他人一样待在宾馆里。以前的一些街道依然熟悉。可当我想回宾馆独自往回走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的那一刻和几年前一模一样。我毕竟是匆匆过往的路人，来来回回的只有日渐走远的记忆。我想我的记忆装的太满，我太珍惜自己的记忆，像贪婪的守财奴。有这样一个宝箱，我才觉出自己肉身的重量。可一个杯子满了，只有倒空再能再装。可我怕倒空了，自己就迷失了方向。待了一周之后，我大约有点烦腻了。就像待在家中的感觉。

三年的时间我经历了什么。我曾经想写一部小说，刚来上海时的想法，名字取做《两年间》。后来觉得自己要写的那段时间从大四到研一离当前太近，自己还不能很冷静的看待，就作罢。到上海的第一个学期是最快乐的，之后的时光各方面都经历了巨大的变化。许多事情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回味与反应，留在记忆里只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有种不真实感。这期间我接触比以往更多的人，看到他们各自的生活。最大的变化是开始关注自己以外的世界，从身边的人群，书里，影像里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目前的我，这几个月来变得愤怒，我甚至想快点度过我的青年时代，我不知道如何与外部世界和解。 

那封三年前的邮件。当初的感受当然不会忘记。第一堂课时自己的想法，可以看出当时的我内心是充满期待的。当初对于导师的认识是首先看到他们头上的光环，看不到他们所处的环境和他们的真实状态。可以说，我那时对导师的看法是混合了自己的想象。这三年，我的确开阔了眼界，有了初步的独立思考能力。对于各种事情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判断，更切中本质，也更接近自己的内心。我或许有了选择自己生活的可能性。

可我发现这也给我带来了不便。和其他人在一起时，你不得不从众。在我们的社会里，所谓个性，只是人群里界定的几个选项而已，不是真正的个性。我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尊重别人，对待别人。但是有些时候别人的方式却是强迫性的，侵略性的。我苦于不知如何应对。或许这将是我工作以后，接下来面对的最大问题。

至于我那时候对于人的优缺点的看法，当时只是简略的说了一些。我那时想说的，但是没有说明的或者没有说出的，其实是想要平等的看待所有人，还有就是如何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两个话题其实是联系的，我现在只想简略的说说（不成熟的看法，见笑）。我们当前的社会是一个价值标准单一的社会，崇拜商业精英，人人渴望获得世俗上的成功。像一头驴子眼前悬着的胡罗卜，迫使着你一直往前追。但是像发达国家却是多元的价值观（简单的说，只是个人看法，待检验），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可以是gay或者les，而且gay可以当市长，你可以反对美国总统，你可以朝盖茨身上扔臭鸡蛋，你可以裸体游行。政治不说了，单说我们现在的生活领域，许多人以为是自由选择，其实他只是被限定在我们当前的社会价值体系中，已经被限定好的几个选项中自由的选择。现代社会，商人定义了人们所谓的幸福生活，铺天盖地的广告里，你占有了别人没有的奢侈品你就是幸福的。幸福成了可以量化，可以买到的商品，而不是一种内心的感动与喜悦。于是，现代人的欲望总是倍受挫折，你永远跟不上商人的设计，幸福的体验总是越来越短暂。大城市里，橱窗里的展示刺激着都市人的心灵，让无数人有一种受挫的无力感。

我们的想象力被剥夺了，我们真的需要那些东西吗？我没有那些东西就没有快乐吗？为什么小时候简单的快乐更令人怀念，也更持久，而现在却没有满足的时候呢？这决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问题，再说了我为什么不能说葡萄酸呢，我不稀罕葡萄不行吗？人们并不能真正解放自己。

譬如，你会选择用这款手机或者那款手机，在价格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任意选择。在条件允许时，人们总是会频繁更换新手机。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不用手机的可能呢。再或者，那我可以不可以不更换呢？因为我对换新手机没兴趣，只要能满足我的通话需求就可以了。我可以换得起，但是我没有兴趣换。我想许多人会觉得你落伍了，不合潮流啦之类的，甚至会嘲笑这个所谓守旧的人。但是，被潮流趋赶的人们，只是看着别人这样自己就跟风的人，他们自由吗？他们自以为这就是幸福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正的需要，自己的精力被所有这些或许不需要的东西分散，像西绪弗斯一样不断的把石头推上山。结果是，所有的人像生产线上的产品，像我上面说的，在很窄的范围内选择自己的个性，看不同好莱坞明星演的相同类型电影，用不同型号的同一厂家的商品，唱不同歌手的同一类型的流行歌曲，看一样的电视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