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

1．

我一下觉得这顿饭把情绪吃的极端低落。身心彷佛往黑暗无依的深渊里堕去，我是个撑死鬼。

是这样的，此刻我坐在深圳一条美食街，著名的八卦一路上一家叫“辉记”的大排档街边的棚子里吃晚饭。下午刚下过阵雨，路面还有点潮湿。

和四个同事――两男两女一起吃饭，其中三个是去年我们一起进公司的，一个台湾女人四十岁左右还单身。五人各怀心事。饭桌上笼罩着沉默，我怀疑自己为何从自己住的地方那么远来和另个项目的这些同事吃饭。

上海同事小姑娘和台湾女人熟络，两人互相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上海小姑娘说想家，说自己今天胃口也不好吃不下东西。台湾女人家住基隆，她说她觉得自己渺小，在亿万的人群里渺小的一个人。另外两个同事沉默，似乎也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我们旁边不远处，街边一个轮椅上的卖唱人戴着眼睛，穿着衬衣，衣袖撸到胳膊肘处，通过轮椅上的麦克风乞唱。我们都是中国人。吻别。我想起陈英雄电影《三轮车夫》里，越南街头的卖唱人。大拍档里还有挑着水果担子，在各个桌边寻找客人的小贩。

大排档街霓虹亮成一边，路边轿车停满。只是旁边的店里传出“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这样的老歌，真不知吃着新鲜鱼虾的客人们，听着这样不协调的歌声如何吃得下。

2．

我的兴致也吃没了。吃完自己走路。本来想看看这周围的街道和环境，也了无意趣。徘徊几许，搭一趟不知是否能到达住处的公交回去。车上的电视播放着四川灾区的景象，配的是童声的一首歌，唱道“妈妈送你们到天堂口。。”

我不知道无孔不入的媒体到底想如何入侵个人的生活。难道要播放到让人麻木的程度？还是要人永远沉浸在哀恸的情绪里。我非冷血，可飘零无根的职业，如何经得起反复拷问生的意义。如果还有一天你将如何生活？我厌倦这样的问题。还有一天的话，你如何能建立值得信赖的关系，你如何能去做一件需要积累的事情。这样问是没有意义的。

3．

我那天想了很久什么是平等，有没有平等。平等的概念起源自资产阶级革命，从实践上来讲，直到上世纪60年代黑人的民权运动，和二战后的女权运动及资本主义的发展，黑人才获得了一些和白人同样的权力，女性才终于可以走出家门追求自己的事业。这样看来，其实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是生而不平等的。应该说人生而不平等，才是世界的事实和真相。那些知识分子的观念是“应然”。

看了生物学家的书，觉得人和其他生物应该是平等的，可实际上人往往抱有“人类中心主义”的观念。从进化的角度讲，人类的出现并不是生物进化的必然结果，进化过程也并不是如课本里说的“从低级到高级”的链条上一直到人类出现的。人类在地球上的生存，并不比细菌成功。4000种左右的哺乳动物，从数量上看，也并不在所有生物中占据主导地位。如果说起人为何比动物高级，许多人或许会说人存在意识，人会思考，人有道德等等。可看看人类历史，大规模的同类相残，动物界有吗？人会思考，可人思考的结果形成的概念，造成了更多的差别观和痛苦。所以我觉得佛教的无差别观，众生平等，或许是最伟大的思想。

而在人类这个物种当中，又往往以经济实力为最造成了国家，地域的不平等。关于经济造成的不平等，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印度籍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就是研究这个问题的，可惜我经济学没有什么基础，或许将来能有机会和能力去阅读森的著作。

这种差异在毕业的那一刻迅速成长发芽，接受同样大学教育的同学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但是，这种方向很大程度上不是个人选择的结果，往往是关系加上个人视野起的作用最大。

譬如新进来的海龟同事，在英国时的一个同学是某政治局常委的侄女，一毕业就到香港的投行，年薪五十万港币。譬如一同进公司的关系户，大专的学历，和其他竞争进来的同事一样，甚至还可能抢占了别人的机会。

而按照职场的生存规则，比如金融时报中文版的专栏所说的，大专生可能更活络，更得老板的欢欣；而高学历的同事放不下架子，读书读迂腐了，不懂得人际的交往。结果是大专生更出众，获得老板的青睐，甚至获得了进一步深造的机会――现在他是MBA了，甚至超过了刚起来的高学历同事的牌子了。

 实际生活里很重要的一条原则，我觉得是首先是接受现实，不接受现实的话，如何能认清现实中你的处境。而且新人往往是最弱势的，在职场中几乎没有多少转圜的余地，抱着既定的观念和理想，第一步必然就摔倒，况且那些观念和理想可能本来就不切实际。

 PS:关于不平等，malingcat最近有篇blog《新资本论》写的好，先引一段：

“韦伯曾经指出：在经济利益之外，声誉、权力、生活品位和宗教信仰等因素同样参与了阶级的划分。是啊，否则就无从解释人们何以歧视“暴发户”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只有钱也不是万能的。布尔迪厄的聪明之处在于，他将资本的概念扩大化，划分为三大形态：经济资本、文化资本和社会关系资本。“经济资本”那就不用提了，贫富差距本来是能让人揭竿而起的，不过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熏陶着大家不要犯那“红眼病”。“社会关系资本”更容易显得“不公平”，有个好爸爸哪怕是有个好四舅姥爷，熟人好办事，再不然有个圈子——“我的朋友胡适”——也行。“文化资本”最为复杂，也是布尔迪厄着力最多的地方，他不嫌麻烦，把文化资本又分成三种形式：身体形态、客观形态和制度形态。”

详见malingcat博客http://malingcat.blogbus.com/logs/22209732.html